陌上花开弈棋声:一个小山村的棋遇记
三十二张棋桌,沿着跋山水库的岸边铺开。没有体育馆,没有围栏,楚河汉界就这么摊在沂蒙的山水之间——八月末的沂水葛庄村,下了一场不一样的棋。 车辚辚,马萧萧,棋子落处,风过沂蒙。 八月末的沂水,秋意已悄悄漫上山坳。作为这次赛事策划和主办方的代表,我驱车沿着跋山水库的环湖公路一路往里开。 窗外湖水清得发蓝,远处群崮像墨色剪影,白墙红瓦的村子散落在山坳里,安静得像一幅没装裱的画。 转过一道山弯,“陌上花开”四个字跳进眼帘——2026年第十一届全国象棋业余棋王赛山东赛区主题活动暨沂水美丽乡村象棋争霸赛,就在这片地界开锣了。 已经多年没有参与象棋的活动。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来沂水,却是头一回踏进诸葛镇葛庄村。下车那一瞬,我就知道,这比赛跟别的不一样。 没有体育馆,没有围栏,三十二张棋桌沿湖一字排开,背后是跋山水库,两边格桑花被风吹得直晃。 楚河汉界就这么摊在天地之间,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棋盘上斑斑驳驳。落子声、鸟叫、风声搅在一块儿,比什么背景音乐都好听。 “老师,济南来的吧?喝口水。”村口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笑着递来一瓶柠檬蜂蜜水,凉丝丝的。 “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全国各地的棋手都来了,大伙儿自发当志愿者。张大爷天不亮就去赶集买菜,王婶的农家乐天天翻台,都说这象棋赛比过年还带劲。”姑娘说话,带着沂蒙人那股热乎劲儿,眼睛都亮着。 我站在场边看棋手们凝神对弈,心里挺感慨。跟以往关在室内的比赛不同,这回棋桌直接搬进了村头景区里,门槛不高,面向全国招募,还跟文旅绑在了一起。 周赛、月赛、总决赛,一路打到十二月,总奖金十多万。棋盘上拼的是脑子,棋盘外展开的,是整个沂蒙乡村的山水长卷。 这次月赛的六十四位棋手,是从近两百人里的两场周赛杀出来的,各省的业余棋王不在少数。走到第三台,正赶上山东棋王“啪”地一声炮镇中路,那股子气势,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 局间休息,我跟他搭话:“李老师,在室外下棋啥感觉?”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睛亮亮的:“太不一样了!馆里四面都是墙,思路也好像也被堵住了。你看看这儿——” 他手往远处群山一划,“山清水秀,眼界一开,脑子也跟着活了。刚才中局我本来挺被动,一阵风吹过来,忽然就有招了。这就叫‘山水助棋思’!” 旁边,也曾拿过山东冠军的王伟凑过来。“下棋下的其实是心境。在有故事的地方下棋,棋里也多了几分分量。” 曾获山西棋王称号的毋君临,操一口山西腔,憨厚得很。“第一次来沂蒙,以前光知道是革命老区,这次在村里转了转,看了葛庄伏击战纪念展馆,才知道脚底下这片地,当年打过多漂亮的仗。” 他说得对。葛庄这村庄,骨子里是红的。1944年秋天,八路军鲁中军区在这儿设伏,歼灭日伪军一千三百多号人,还缴了一门山炮。如今硝烟散了,战场变成了美丽乡村,枪炮声换成了落子声。这种隔了八十年的对话,让这盘棋的分量沉了不少。 腾下空来,我也到村里溜达。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陶艺馆里辘轳嗡嗡转,剪纸工作室的窗上贴着大红窗花,“记忆·1959”小酒馆的幌子,在风里一荡一荡的。 村口那座葛庄伏击战纪念碑静静立着,阳光打在碑身上,白得晃眼。同行的高密棋协主席刘宏伟站在碑前读碑文,神情肃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不光是场比赛,更像一次寻根。 七轮打完,月赛落幕。颁奖就在湖畔风帆广场,夕阳把湖面染成碎金。夺冠的毋君临捧着证书和奖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跟棋友们说,都来沂水。不光奖金厚,关键是这环境,别处真找不着。” 的确,这场比赛以象棋为媒,把五湖四海的棋友聚到了沂蒙山村;以赛事为窗,向全国展示了沂水乡村振兴的崭新面貌。 沂蒙风情旅游景区管理中心的公茂胜主任在开幕式上说,希望象棋的智慧之光照亮美丽乡村,也让体育的活力为乡村发展注入新动能。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身边一张张朴实的笑脸,看着棋手们意犹未尽的模样,看着远处暮色里渐渐柔下去的山影,想起“以棋会友”这句老话,心里还一个念头——这棋,下值了! 夜色渐浓,村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棋手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农家乐,谈论着白天的棋局,也谈论着明天要去看的地下大峡谷、纪王崮。晚风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和爽朗的笑声。 车马纵横待高手,沂蒙山水候棋王。九月的周赛与月赛,组织者已经又在张罗了。更多的棋友,要往这片红色土地上赶。 而这乡村棋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棋子落下的地方,开出的不仅是智慧之花,更是乡村振兴的希望之花。 作者:刘玮(山东棋类协会秘书长、齐鲁棋院院长 ) 2026年8月30日于沂水诸葛
星期日-星期五||8: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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